《二泉映月》是描绘二泉映月的吗?

我国著名音乐家贺绿汀在 1979 年 9 月 6 日的《解放日报》上发表的《中国现代音乐文化发展的回顾》中写道: “ (阿炳)的音乐之所以能感人,是由于他在旧社会过着长期的痛苦流浪生活。他的音乐正抒写了他在长期痛苦流浪生活中的思想感情。 《二泉映月》这个风雅的名字,其实与他的音乐是矛盾的,与其说音乐描写了二泉映月的风景,不如说是深刻地抒发了瞎子阿炳自己的痛苦身世。”

1950 年 9 月 2 日为阿炳录音时,在场的共有八人,八人之一的祝世匡在1979 年 8 月 14 日的《无锡报》上发表的《 〈二泉映月〉定名的经过》一文中写道: “录音后,杨(荫浏)先生问阿炳这支曲子的曲名时,阿炳说: ‘这支曲子是没有名字的,信手拉来,久而久之,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。’杨先生又问: ‘你常在什么地方拉?’阿炳回答: ‘我经常在街头拉,也在惠山 泉亭上拉。’杨先生脱口而出: ‘那就叫《二泉》吧。’我说: ‘光名《二 泉》不像个完整的曲名,粤曲里有《三潭印月》,是不是可以称它为《二泉 印月》呢?’杨先生说: ‘印字抄袭得不够好,我们无锡有个映山河,就叫它《二泉映月》吧!’阿炳当即点头同意, 《二泉映月》曲名就这样定了下来。”

祝世匡和杨荫浏的相互矛盾的说法使人产生了三个疑问:1. 《二泉映月》的标题究竟是原来就有的,还是 1950 年录音时才出现的?2.《二泉映月》的标题究竟是阿炳“自己所说”,还有他人所题?3.《二泉映月》的标题与内容是否吻合?

沈洽等人带着这些疑问采访了阿炳的堂嫂、侄女、邻居和朋友,他们一 致证实:现在被称为《二泉映月》的乐曲,原来一直是没有标题的,也没有 听见阿炳本人提起过这个曲名或其他曲名。它被叫作《二泉映月》是解放以后的事。以前曾有人称此曲为“依心曲”,即随心而奏、心之流露的乐曲。

另外,被采访者还说,阿炳不是随便何时都演奏此曲的,只有“在一天卖艺下来,温饱仍无着落的归途中”, “在孤寂一人,兀自忧愁”的时候,在“大雪像鹅毛似地飘下来,对门口公园被碎琼乱玉堆得面目全非”的时候,才能听到这“凄厉欲绝的袅袅之音,”并且特别动人。

沈洽认为,在《二泉映月》的“具体的音响运动中,我们既感受不到任何外部世界的声态或动态的描绘,更谈不上有任何所谓‘泉’和‘月’的造型。” “不管《二泉映月》的标题是怎么来的,这首乐曲从本质上看是一首真正的无标题音乐。如果说, 《二泉映月》的标题系阿炳‘自己所说’,那么从标题音乐的角度看,它只能算是一首失败了的标题音乐,失败也就失败在标题上,只要一旦把这个标题抛弃,它就是一首无标题音乐的杰作。如果说, 《二泉映月》的标题出于他人之口,那么更应及早还乐曲以原无标题的光辉。” ( 《阿炳事一二及其他》,载《民族音乐学论文集》, 1981 年版)

这一观点发表于 1980 年。十几年过去了,《二泉映月》还是叫《二泉映月》, 并且为越来越多的人所接受和赞赏。

著名二胡演奏家闵惠芬认为,欣赏《二泉映月》 “只有听者怀着极大的同情感,才能听出字里行间的内心独白,这种心酸是无法用语言讲的,好象苦得太深了,太长远了,都发木了,而发木正好又是体现了深刻。难得受苦的人会去大惊小怪。” “联想到小时候在家乡看到的盲艺人(有的是算命瞎子),在街头上边拉边走的形象,顿时,使我感觉到了《二泉映月》的律动, 浪弓的运用是有生活基础的,这种律动引伸去理解,可以说是人生的脚步, 是那样的沉重,带有一种木然的感觉,这是解放前社会底层的人才能有的律动,具有深刻的典型意义。” “总之,这是首要体会一辈子的乐曲。” ( 《孤独的夜行者》,载《人民音乐》 1983 年第 5 期)

音乐学家李民雄在分析《二泉映月》时写道: “当我们听了那深刻动人的音乐之后,不仅联想起夜阑人静、泉清月冷的艺术境界,而更多的是犹见其人——一个刚直、顽强的盲艺人在向人们倾吐他坎坷的一生,阿炳在乐曲中抒发了他对生活的无限感慨和悱愤之情。”现在不少演奏家是按照这种借景抒情说去理解《二泉映月》的。但是,当你听了现在的二胡演奏家演奏的经过删节的演绎的《二泉映月》,或者听了弦乐合奏、钢琴独奏的《二泉映月》后,再去听阿炳用一把简陋的二胡在 1950 年演奏的《二泉映月》的录音,你肯定会感觉到两者之间有着较大的差距,这种差距不仅表现在乐器的音色上,而且更多地反映在对乐曲的理解和对人生的体验上。

读了这篇短文后,你能回答标题所提的问题吗? (金建民)

(图片源自网络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